《破戒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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寂静的书房内,只有宝儿时不时响起的呼噜声。
她像是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让人震惊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茶杯盖,眼神炽热盯着书桌后的男人,继续说:“我是说,他有病,意识不到自己在干什么。”
既然没办法平安无事度过,那就让他牺牲一下。脑子有问题,总比永远出不来强。
贾黯停顿良久,身体微微往前倾,手肘支在桌面上,拇指按在太阳穴上,眯着眼打量她,说:“你没看过刑法?”
甄享柔老老实实摇摇头。
她平常看关于各种稀奇古怪的书就够忙了,哪有时间科普这些。
贾黯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,说:“前朝是曾有宰相提出过‘蠢愚’者,可以赎罪代替刑法。”
“前朝”?
她突然意识到这里不能用她以往的知识来应对,整个人瞬间蔫了。
贾黯继续慢条斯理说:“今朝圣上早已下令废除。”
甄享柔喃喃道:“那就没有办法让他出来了吗?”
她不能让最大的“弑母凶手”这样简单死在大牢里。
贾黯看着她一脸惆怅的样子,可能是醉意上头,竟生出几分不忍心,低声说:“或许还有办法。”
甄享柔说:“有什么办法?你都说了……”
意识到不对,直起上身说:“你说有办法?”
宝儿被她的动作带的一晃,无意识伸出爪子在空中挥了下。
贾黯语气平淡说:“只是这个办法可能对你们甄府不太好。”
她好奇还有什么办法,说:“你先说。”
贾黯撑着额头,看着她说:“刑法也不是不讲人情。家中子女姻亲嫁娶,父母可短暂出狱观礼。婚宴上鱼龙混杂,发生什么事也不好说……”
他点到为止,她自以为懂了。
□□了一把宝儿的毛,说:“对啊,等甄享畅大婚,到时候婚宴上派人刺杀,再假装他已经死了……你真不愧是大理寺的。”
真会钻漏洞!
贾黯怀疑是今晚酒里掺了东西,怎么她说的话,自己听不懂。
他补充道:“嫁娶对象得是五品及以上官员。”
“啊!甄享畅要长相没长相,要才华……将就吧,他去哪娶五品官员的女儿?”
贾黯扶额,喝了口面前的冷茶,冷静一下,才说:“你是不是故意装傻?”
甄享柔看着他被水浸润后,泛着水光的唇,不自在说:“你喝的是我的茶。”
她不是没想过,他话里意思,是眼前就坐了个四品官员。
“可我们之前没感情啊?你喜欢我?”
否则她实在想不到他为什么主动帮她,她还没开始拿孩子威胁呢。一开始也只是说说,想让他帮自己出主意而已。
贾黯定定看着她,缓缓说:“宝月斋,三成利。”
她差点爆粗口%@&*#
她现在都没拿到三成,他还敢狮子大开口。
可转念一想,纯粹的利益关系比虚空的情感,更能帮助她完成自己愿望。
“行,成交!”
贾黯看着眼前人咬牙切齿答应的模样,有一丝想笑。
害怕他还一次次招惹他,还是为了某个人守贞?
只是一些钱财就收买了,看来那个人也没多重要。
他看着眼前人起身,轻手轻脚把猫放在粉嫩的椅垫上,朝着他走过来,隔着一张书桌朝他伸出一只手。
贾黯挑眉,不语。
等了半天,没有回应。
甄享柔好脾气说:“你把手伸出来,这叫握手。在一些特别的习俗里,是合作愉快的意思。”
等贾黯学着她的样子,竖着伸出和她一样的右手。
在两人指尖将要碰上的时候,她皱眉躲开。
甄享柔上下打量着哪里不对,灵光一闪说:“你应该站起来,不然就不灵验了。”
贾黯看着她白净的手指尖说:“这也是给你算那座火烧的院子不能住人养花的人,算出来的?”
火烧的院子?
她好像很久没有想到贾鸣了。脸上突然多了一丝哀伤,如果能改变的话,自己的未来夫君会不会是他?
贾黯看着她陷入回忆的样子,站起身,学着她的样子把手贴过去。
温热的掌心吸引了她的注意力。
她低头,看到两个一大一小的手掌直直贴在了一起,闷声笑了一下。用空着的左手上前纠正两个人的姿势,把两个人的大拇指贴在对方手背上。
一温一凉两只右手就这样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握在一起。
甄享柔笑着说:“贾大人,合作愉快。”
贾黯忽略她略带苦涩的笑意,心想:手这样凉,以后不能再不知节制喝冰水。
过了一瞬,她从“订婚”的幻想中出来,抽出手说:“时间不早了,衡儿也该睡了吧。”
贾黯以为她这么着急哄孩子,还没说什么。
甄享柔看着窗外的渐渐衰败的凌霄花,说:“贾大人还是带着衡儿早些请回吧,小孩晚睡对身体不好。”
许是早已见怪不怪她的过河拆桥,贾黯神色自若地捡了块桌上的糕点吃,又喝了口手旁的冰茶顺口,说:“多谢甄小姐款待。”
“款待”二字从何说起,几口糕点?还是几口她喝剩下的冷茶?
她再冷的心肠也有些不好意思了,赶紧跑过去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,双手递给他,说:“贾大人喜欢吃,是糕点的荣幸,衡儿也喜欢,等会让她们打包一些带回去。”
贾黯享受着她转变过后的奉承脸色,捧场地喝了一口新茶,说:“多谢。”
甄享柔硬撑着笑,说:“贾大人客气了,咱俩谁跟谁。”
大灰狼与小红帽。
东郭先生与狼。
……
贾灰狼说:“婚约的事,我会找人上门与令母商讨。”
甄享柔乖顺点头。
贾灰狼继续说:“时间的话,我不希望太赶,一个月之后便可。还有,我希望给衡儿的是一个真正的母亲,不是一个下人,一个老妈子。”
甄享柔继续点头。又摇头。
“什么意思?什么叫真正的母亲?”
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好像放过狠话——不会把别人的女儿当自己女儿。
贾黯绕过书桌,走到她身边,两人的距离急剧缩短到一尺。
两人的视线和呼吸交织在一起,她感觉不适,及时往后退一步。
甄享柔一手扶着桌子说:“贾大人怕是忘了我之前所说的话,我再解释一遍。”
她迎着他深邃的视线说:“我可以当衡儿的好朋友,没法当她唯一的母亲。大人是男子,自是更能体谅同性的男子。大人这么聪明。不用我说,也知道我是女子,更能体谅同样境地的女子。”
贾黯嘴角一扯,说:“所以呢?影响什么?”
她按耐住发痒的手心,忍住一巴掌扇上去的冲动,心中告诫自己:不可以,这是宝月斋的三成利,这是给甄大小姐和生母报仇的一条路,这是不能让那个人枉死的一条路。
给自己洗脑成功后,她笑着说:“所以影响了我生来就没法从容地,给一个有着生母的小孩当母亲,她的母亲只会是她的生母。父亲的妻子是父亲的选择,她的母亲是她的选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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